革命历史叙事的另一种传奇 ——傅汝新长篇小说《一塘莲》评论特辑

《一塘莲》简介

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,国共两党在东北展开了激烈的争夺。国民党将几十万重兵集中在长春、沈阳、锦州等大城市,而地处沈阳、营口与锦州腹地的盘海鞍地区则进行着艰苦的拉锯战,加之残留的伪军及大批土匪与地方武装的缠绕,更加剧了这一地区斗争的复杂性。辽南镇海寺镇宋屯的卢四勤俭持家,又有祖传的炒花生米手艺,三个女儿则为营口卷烟厂卷纸烟,一家过着比一般农民安定的生活。但随着国共两军在东北的争夺愈演愈烈,卢家三姊妹被卷入了这场改变东北,进而改变中国的历史之中。小说以三姊妹的生活与命运为主线,将东北辽南的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微观局部地展现开来。小说的起始时间是1945年10月,结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镇压反革命运动。六七年的一段大历史中的个人命运在激荡的时代中波诡云谲、扑朔迷离,三姊妹的青春年华如同院子前那一塘年复一年盛开如昨的莲花,在风雨如晦的岁月中逐渐消殒与枯寂。历史强调的是结果,小说则相反,它要弥补的是历史所遗漏,或遮蔽的那些更为鲜活的细节。小说展现了各类人物在现实中的人性与命运,以及在时代风云变幻中不同的人生向度与追求。

(花城出版社2021年9月出版)

革命历史叙事与民间传奇的融合

——关于傅汝新的长篇小说《一塘莲》

张维阳 孟繁华

国共两党在东北的较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,决定了民族的命运,作为历史的关节与枢纽,为文学创作提供了大量的写作资源和叙事空间。傅汝新的长篇小说《一塘莲》从战场、根据地、敌占区和江湖世界四个角度,反映了日本投降后国共双方在东北的斗争。小说既有“沙岭战役”“鞍海战役”等在辽南地区的正面交锋,也有敌后的渗透,根据地的欣欣向荣和江湖世界的血雨腥风,作者将传统的革命历史叙事和民间传奇嫁接在一起,呈现了一幅别样的革命历史画卷。

小说主要描写叙述了卢四的三个女儿不同的人生选择和命运轨迹。老三卢云,偶遇东北民主联军辽南独立师一团高团长,走上了参军革命的道路。她为部队送情报,侦察敌情,多次与敌军和土匪遭遇、周旋,历尽艰险,九死一生,多次挽救部队于危难。她和高团长的革命友谊升华成了爱情,但战争注定让这一段情路曲折而坎坷。高团长受伤被俘,卢云奔走营救。出狱后的高团长并没有和她喜结连理,身体的损伤让他没法承担男人的责任,但两人用无私的爱关怀着对方,共同谱写了一曲革命战友间的爱情传奇。老二卢秋,参加了镇海寺镇的妇女干部培训班,与田镇长结识,互生情愫。他们相互配合,为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支援前线,组织推广当地的土特产品,他们的爱情就在这具体的工作中逐渐生长。但因田镇长的一次酒后差错,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。老大卢芳,为报答当地绅士方七爷对她一家的帮助,嫁给他做了三房姨太太。太太之间的算计与构陷,养尊处优的无聊与寡淡,逐渐让她厌倦,尤其是方七爷逐渐衰朽的身体,让她难以忍受,她的自我意识逐渐觉醒,终于选择逃离了方宅。在地下党人的安排下,潜入敌方高官家中,收集和传递重要的情报,挽救了辽南独立师。

卢芳这一人物带出了两个叙事空间,一个是方七爷行走的江湖世界,一个是作为敌占区的沈阳城。不过作者对敌占区相关情节的叙述比较仓促,卢芳在敌占区情报工作的惊心动魄没有呈现出来,而对江湖世界的描写却较为充分。方七爷以赌博为业,却与乡亲相处融洽,仗义疏财,解难济困。为帮卢四治伤,他出钱请名医上门诊治;为解救被土匪绑架的卢云,他只身前往土匪老树皮的巢穴;为了营救狱中的高团长,他又请土匪老树皮一伙谋划并成功劫狱。即便是卢芳不辞而别,方七爷的态度却一如既往。通过这一人物,作者将民间的视角加入到作品当中,让作品对解放战争的历史叙述多了一个民间传奇的维度,丰富了解放战争题材的表现空间,拓宽了革命历史叙事书写的视域。

对于革命历史叙事意义上的战争小说来讲,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要表现出所书写战争的特殊性,这样可以让小说与历史形成互文的关系,傅汝新表现了东北战场的一个重要特点:共产党的部队在东北的对手,除了国民党,还有土匪。从中国近代起,东北就匪患横行,抗战胜利后,游弋绿林的惯匪大盗,投机犯险的地痞流氓等,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,对人民群众和部队的安全形成一定的威胁。傅汝新在小说中,没有像曲波那样,用二元对立的方式表现部队与土匪的战斗,而是对土匪群体进行了区分,有的土匪恶贯满盈罪孽深重,而有的土匪有过抗日的履历,有被改造的潜质,所以在小说中,不仅有对土匪的清剿,也有对土匪的感召与教育,动员与团结,通过这样的方式,作者呈现了历史的复杂性,也增加了故事的传奇性。

解放战争时期的东北战场还有不少其它的特点,比如共产党的部队进入东北初期,并没有得到想象中苏联红军提供的武器装备,这些轻装简行的关内部队所有的武器都要靠自己去想办法。同时,共产党在东北还没有建立政权,也没有根据地,在这样的状况下,连为部队筹集军粮都成问题。还有,在东北的作战不再是游击战,战士们需要应对很多包括阵地战和攻坚战在内的大兵团作战。而共产党的军队,老兵大都出身游击队,新兵普遍缺乏战斗经验,这是一支为了抢时间而临时调集的队伍,从将领到战士都要适应战争模式的转换,这些都是共产党军队所面临的处境,《一塘莲》对于这些特点的表现,稍显不足。朱秀海的近作《远去的白马》也是一部关于东北解放战争的小说,关于东北战场的这些特点,这部小说表现得更为充分,小说的主体情节,就是根据当时这些部队的真实处境搭建起来的。《一塘莲》和《远去的白马》都书写了东北的解放战争,是可以对读的文本,二者互为补充,互为参照。

(作者:张维阳,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,辽宁省作家协会特邀批评家,辽宁文学院特邀评论家。孟繁华,著名文学批评家,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,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所所长,北京文艺批评家协会主席,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,出版《孟繁华文集》十卷等多种书籍。)

责任编辑:筱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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